玻璃历史的传承与变革

1928年, Whitefriars玻璃公司将他们位于伦敦市中心具有300多年历史的玻璃工厂搬到了Wealdstone新建的厂址,他们用一种形象生动的方式来纪念他们的搬迁。他们将原来工厂的旧熔炉用特别改装的运货卡车运送到新工厂,并取它的火种点燃了新工厂的炉子。因为玻璃熔炉需要长时间的保持高温燃烧,因此,由旧及新的炉火就是象征300年不断延续的方式。这次搬迁纪念活动在某些方面也隐喻了玻璃作为一种合成材料的特别之处,在5000年的变迁中,从一个地区到另一个地区,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种文明到另一种文明,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传播。传播玻璃材料的两个核心问题是:玻璃是如何通过原材料合成的?以及玻璃是如何使用一些特殊的工具与技术成型的?尤其是这两方面又是如何互通的?

玻璃自被发现后,就为世界上伟大的文明进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它的传播,就像那些心灵手巧的人靠双手把Whitefriars公司的玻璃熔炉从一地搬迁到另一地那样,通过他们个人的头脑携带技能和知识,但所有的这些都是通过手的方式进行传播。这种实质上暗含着心照不宣的传播方式,正如“抚头顶祝福礼”(译者注:指代手把手的知识传递方式)那样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玻璃发展史中所有穿越时空和地域的变迁,完全仰仗于玻璃制作者们的迁徙和他们个人对于玻璃的激情。令人惊奇的是,15世纪的威尼斯共和国,人们急切地要保护他们在世界上领先的水晶玻璃制作技术,禁止任何玻璃手工艺人活动到其他国家,并以黑手党式的暗杀作为惩戒。传播的方式中试图以文字和图解形式来表述玻璃制作知识和工艺的,远远不够,只有一些对玻璃生产环境的大概描述,而不是关于工艺制作的资料。狄德罗百科全书尽管有着优秀的传统,但它并不能代表任何一个新建立的玻璃制造厂的发展,书中的那些文字和图片虽然非常出色,但是不能替代“抚头顶祝福礼”这种传承方式。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些范例也会被引用:在1850年,West Bromwich的 Chance 兄弟承接了为新建水晶宫制作3百万平方尺手工玻璃片的任务,为此,他们不得不从欧洲大陆招募了30个熟练的玻璃吹制艺人来满足劳动力的需求;又如时间上距离我们现在较近的Dartington玻璃公司1950年成立时,不得不从瑞典引进玻璃工厂的管理人员和吹制工人,由此还在当地建造了具有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建筑。圣玛丽教堂和Oldswinford是Hugenot玻璃制造家族最后的驻留地, Henzeys 和 Tyzacks就是这些家族中的两个,他们从法国移民到英国中部建立了企业。

可以公平地说,每个新建立的玻璃制造厂都依靠当地具有熟练技能和知识的专业人员,然而,这些靠手把手来传承的玻璃技术,如果只是导致每个新建立的玻璃厂制造相同的产品那么故事就会比较乏味,事实上幸运的是,其结果完全不同。由各自的地域条件可以带来至关重要的影响:当玻璃在传播时,玻璃的自然属性也在发生变化,它的使用者们赋予了玻璃一种全新的,与先前不同的方法。是由一些不断在转化的力量所推动的交互作用,这些交互作用中并不是所有的都受到欢迎、都可以预见或是得以理解。而为转变注入创新生机的重要因素就是人的创造力的介入,地域的影响大部分隐藏在合成玻璃的原材料中,例如:尽管二氧化硅是玻璃最基本的成分,但它存在的具体形式千变万化;从细节的白沙到受过类似铁元素污染的沙子。这些变化都能在制作玻璃时带来视觉和材料品质上的变化,有时甚至是戏剧性的。主导文艺复兴时期世界闻名遐尔的威尼斯玻璃“Crystallo”就是使用了开挖运河时发现的优质燧石子的产物。这些燧石被碾碎后就成为了玻璃最基本的原料---二氧化硅,有幸的是,这种纯净透明的玻璃成为了人们认可的标准玻璃,直至17世纪后期英国人发展了含铅水晶玻璃。2007年Stourbridge最后一个玻璃工厂——皇家Brierley水晶玻璃厂关闭之前,纯净透明的玻璃在本地仍然被称为燧石玻璃。二氧化硅仅仅是形成玻璃所需的复杂合成等式中的一部分,而另一些组成元素的地域不同性,比如碳酸钾,都能对由其生产的玻璃产生戏剧性的影响。15和16世纪,Waldglas生产的漂亮的蓝/绿玻璃,就是由北欧人在一次意外生产中发现的,这种珍视的颜色是由含有铁成份的原材料中加工而来。在玻璃发展史中这样的情况太多了,玻璃制作者可以将意外产生的特质迅速地转化为创新性语言,我们很难想象用其它玻璃制作的Waldglas酒杯会是如何的情形。又如:粘花装饰的反复使用,拓展了玻璃的色彩特征。

玻璃对于以上影响做出的反应,就像伟大文明的起落那样具有强大的力量,新工作方式、新形式以及新技术的产生都确保了玻璃材料的幸存。例如:罗马帝国的崩溃,意味着整个国家再也不能从西班牙购买到生产碳酸钾的苏打灰海藻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地的蕨类植物,燃烧后形成碳酸钾,以此才使玻璃生产得以延续下去,但却造就了不同种类的玻璃。罗马帝国后的黑暗时期,玻璃生产则反映了后帝国式的部落特征。玻璃不能在类似罗马玻璃工业区的制造中心生产(烧制玻璃的浓烟导致了历史上第一部反污染法的问世,立法机构规定所有的工业用炉必须建在远离城市一英里外)。但是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玻璃生产中的机动作坊,他们能长途跋涉从一处迁徙到另一处制造玻璃,他们制作的玻璃造型同时反映了当地的文化传统,比如,难以置信的角状饮酒器和“圆底大玻璃杯”,由于底部造型不能平稳放置,因此要直到容器中的饮料喝完后才能被放下。

当欧洲大陆分化瓦解之时,伊斯兰地区成为了玻璃制作秘方最重要的守护者,如脱色剂的使用与上釉技术,而这些技术只在14世纪通过贸易方式传播到威尼斯。又如玻璃熔炉的转移,就好比是用双手在传播着文化,15世纪文艺复兴初期威尼斯高脚酒杯装饰的釉点鱼纹图案,就是受到中东影响的经典案例,并由此奠定了威尼斯通往玻璃霸主之路的地位。

当代,技术创造了麦克卢恩的“地球村”概念,对于本土的玻璃制作来说很多有影响的特点已经消失了。玻璃最基本的原材料现在已经标准化了,被运往世界各地,影响了学院玻璃艺术的品质和特点。对于材料的普遍需求,类似Gaffer和Bullseye这样的玻璃供应商提供的现成玻璃材料使工作室玻璃与绘画艺术相提并论。尽管表面上被这些因素充斥着,国际玻璃工作室运动还是在全球确立了,虽然以新的形式,却仍然以默许的手工传递知识的方式维系着。

玻璃工作室运动源自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Harvey Littleton在美国威斯康星建立的工作室。他受到了德国艺术家Erwin Eisch的鼓动,并得到了Doninic Labinao的帮助。这是一场思想的革命,玻璃可以使用小型熔炉或电窑进行创作了,并成为了真正的工作室艺术媒介。Sam Herman,早期曾受教于Littleton,六十年代来到了英国,分别在伦敦、stourbridge和爱丁堡的艺术院校工作,事实上就是通过像Sam Herman那样的人与人之间的传播,玻璃工作室运动的理念才被扩散到了全世界。

美国pilchuck 玻璃中心的创办以及艺术院校新增的玻璃学科,确保了玻璃艺术在过去的50年及更长的时期内作为具有创造性的材料媒介的生存、发展与传播。工作室运动的主要动因来自于个人通过制作作品来展现自我,这更强调了地区与个人的差异及每个参与者希望其作品的独一无二性。这样加速了技术的创新,玻璃制作技术、工艺的范围和熟练得以扩大和提高,例如:对于六十年代早期玻璃工作室艺术家来说,pâte-de-verre是一项神秘未知的工艺,在后来的几十年中,虽然一直保持着其技艺的神秘感,但现在p11 pâte-de-verre技术已经被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广泛应用,远远超过了其当时的全盛时期。

胡佛汉顿的玻璃制作设备,准确地说是玻璃风尚,在长达154年的历史中经历了许多变迁。1851的世博会激发了Henry Cole 爵士在Stourbridge的制造业中心建立一所全新的艺术学校,Stourbridge作为一个制造中心延续了1个世纪。在美国Steuben 有名望的艺术家John Northood 和 Frederick Carder也曾在该校参加过学习和教学。六十年代早期,政府重新审视了艺术教育,幸运的是,玻璃工作室的建立正符合政府的政策,所有的玻璃课程都进行了转换,成为了学位课程。在60年代的潮流中,实现了实验、改革和个人才能的自由发挥,与其说是在进行玻璃艺术教学,不如说是通过玻璃材料来进行教育。我在1967年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在这段令人兴奋的时期,我有幸能在变革与探索方面做出自己的贡献。因为政府政策的关系,有一时期课程作了调整,1989年课程和玻璃设备全部迁至胡佛汉顿,当时的毕业生中包括David Reekie, Tessa Clegg, Brian Blanthorn ,当然,还有Stuart Garfoot。 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和我们一起学习,许多人在学成归国后建立起了他们自己的教学工作室,通过他们自己的实践,创造着玻璃艺术的未来。

自玻璃课程进入大学取得地位后,1992年胡佛汉顿大学又增设了玻璃艺术硕士、博士以及博士后研究点。1999年,Andrew Brewerton教授组织的“新玻璃经济”展览开幕,由此胡佛汉顿大学迈出了近年来最重要的一步——与中国建立了关系,推动了玻璃艺术在中国的发展。

世界玻璃文明史中,中国是特殊的,中国的玻璃艺术并不像青铜、陶瓷、漆器那样在历史发展中起到重要地位,这样的特殊关注点赋予了中国悠久和杰出的创造历史。在西方,我们把做工考究的瓷器就称为“China”。隐藏在中国玻璃缺失背后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合成材料的复杂性和文化偏爱,但到目前为止却也因此而导致了相同的成就。

在过去的十多年中,玻璃的火种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中国,令人更感兴趣的是:它正发生于中国走向经济强国之列之时,历史告诉我们玻璃的活力会绽放出最灿烂的花朵,引领文明。中国的许多重要城市,如上海和北京,都建起了大学玻璃工作室,这些玻璃工作室都是由胡佛汉顿大学的毕业生所主持。短短几年,中国的当代艺术中就绽放出了一朵充满活力的玻璃之花,成为全球玻璃艺术运动中瞩目的一支,又保持着其中国的特色。这次展出的作品,验证了本文“传承与变革”的主题,国际性的玻璃工作室运动现已进入第5个10年了,展览中的玻璃作品都是在近4年中创作的,代表了众多领域内的成果,包括装饰、雕塑、工业、建筑以及大量尺度、内容和材料处理方法的变异。本次展览除了“传承与变革”的主题之外,还要展现其它两个非常鲜明的特征:多样性和个性。每位参展的艺术家都在寻求他们与众不同的声音,通过不同的形式来诠释个性化的玻璃材料语言。所有的参展人员可以说都是Stourbridge和胡佛汉顿传奇玻璃课程的组成部分,并可以自豪地证明(如果需要证明的话)这些玻璃课程避免了“家庭式风格”(译者注:指代由同一工作室教育模式背景下引申出的作品的相似性和类似性),而是更好地帮助每位学生从玻璃材料中发现自己所需的艺术之路。
中国当代的玻璃艺术作品表明,每位艺术家们都希望在这里通过他们的玻璃作品,表达对自己国家、文化和历史的个人观点,以技术和主题为证,比如关东海的作品。 未来是美好的,可以确信并预言,持续不断的动力会长久地推动着玻璃艺术的传承与变革




Keith Cummings,
Professor of Glass Studies,
School of Art & Design,
University of Wolverhampton


Continuity & Change in Glass History pdf

FOREWORD
Professor Tim Collins: Foreword

ESSAYS
Professor Andrew Brewerton: Glass Routes
Professor Keith Cummings: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Glass History
Stuart Garfoot: The Glass Baton, A Personal Overview
Susanne Frantz: Glass Tiger
Associate Professor Xiaowei Zhuang: The Development of Studio Glass at Shanghai University
Associate Professor Guan Donghai: Creating With Glass
Dr Kristina Niedderer: Developing Glass Practice Through Creative Research
Xue Lu (Shelly): Growing With the Soil of China

Stuart Garfoot: Introduction to Creative Pathway
David Reekie: Creative Pathway 1
Katy Holford: Creative Pathway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