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玻璃艺术创作

从1959年美国乔治湖全美手工艺协会会议期间艺术家Harvey Littleton提出 “玻璃应该成为个人艺术家的一种媒介”以及随后从美国掀起的国际工作室玻璃艺术运动到现在近半个世纪了,在中国国内,人们对何谓玻璃艺术依然知之甚少。在Harvey Littleton提出他的观点之后,他便亲自和朋友试验低温配方并建立起可在艺术家个人工作室或学校教室使用的小型窑炉,从此一种新的艺术创作材料和艺术形式以星火燎原之势燃遍世界。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在2000年1月在国内艺术院校中率先建立玻璃艺术专业和工作室,经过八年的努力,已建立起较完整的教学体系,教学中我们强调学生动手实践,鼓励他们试验新的方法和材料。我们也建立起和不同生产企业的良好合作关系,企业是我们顺利开展教学的后盾,又是实践教学在空间上的延伸,每个学期我们都会结合课程带领学生到企业去实习。

玻璃是什么?生活中大量日常玻璃的使用,像玻璃窗、玻璃器皿等使人们对玻璃的印象固化在它的透明、易碎和折光性等特点上,而实际上玻璃是一个笼统的大的概念,各种配方的玻璃表现出不同的特性被用作各种不同的用途。玻璃与其它常用材料不同的地方是,它自身既有丰富的表现力,其语言跟它的特性一样有丰富的延展性和作为创作媒介的无限潜力。艺术家要以玻璃作为创作的媒介首先要做到的是了解玻璃的特性(料性)。以在Wolverhampton近九个月的吹制练习,我的体会是,通过与热玻璃的接触可以很好地帮助理解玻璃的料性。与金属不同,玻璃在熔化的过程中是逐渐变软、变粘稠,温度再高也不会有像铜水那样的流动性。只有懂得玻璃的这些特点才能很好地理解它的成型工艺。

各种玻璃成型方法都有一定的难度,艺术家只有通过不断的实践和深刻的领悟才能逐步掌握其中的技巧和奥妙。我想作为玻璃艺术家应具有这样一些品格:1)他要特别爱玻璃,特别真诚,这是一切创作成功的重要前提。2)他要亲近窑炉,玻璃艺术家往往都非常勤劳,玻璃艺术创作的过程非常辛苦,要经过不断地试验才会发现那些令人振奋的效果的制作方法;要通过一次次温度的设置才能很好的对玻璃烧制的温度进行掌握。3)他要有极大的耐心和平和的心态,这样他才能在经常的失败中去理性地总结和思考。4)他必须学会与他人合作、分享,因为通常很难一个人独自完成作品。5)他要极其珍爱他所用的设备和工具,因为玻璃制作的工具和设备通常都很贵,它们也是成功完成作品的保障。

玻璃艺术创作的理念非常重要,有清晰的创作理念才不会走弯路。艺术创作不应该有浪费,艺术家应该清楚自己创作的每一个环节的目的性和意义,否则一直在使用别人的语言自己还意识不到。创作最重要的就在于它的“创”字,“创”出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路,这要极大的勇气。要看到,除了那些别人惯走的路,还有无限的空间供我们拓展。记得在Wolverhampton学习时有一个训练是写自述,它所提示的内容非常有助于学生对自己创作问题进行思考。它包括概念的产生和发展;受过哪些影响;你自己有何创举等等。这样的训练产生的结果非常显著。

很多人都关注玻璃雕塑制作的技术性问题,我总认为观念是最重要的,这就像多年以前许多油画家钻研油画技巧,认为掌握好技巧才可以创作,我相信技巧是在创作理念和创作实践中自然形成的。玻璃雕塑的创作固然有较高的技术要求,但它必然要遵循由浅到深,由简单到复杂的认识过程。艺术家可以先掌握玻璃雕塑制作的基本工艺原理,做一些简单的形体,让每一个步骤都处于自己完全的掌控之下。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和摸索一定会不断加深对材料的认识,不断体会到“新方法”被发现的乐趣,这也是玻璃创作过程中令人着迷的地方,艺术家不断挑战材料的局限,最终有如魔术师一般创造出那些令人赞叹的绝世之作。

玻璃制作的工艺有很多,这里我想通过吹制和窑铸这两种工艺来说明创作的观念更加重要。吹制玻璃雕塑的制作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它需要若干年的练习,但正像上面所说,掌握了一定的技术后我们该做什么?当然我们会继续不断挑战制作的难度,可我们绝不甘于像工厂里的师傅一样只充当实现别人设计理念的双手,工作室玻璃运动的意义也在于艺术家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实现“自己”的理念。

窑铸玻璃雕塑的制作不像吹制那样具有令人兴奋的表演性,它的制作周期长,略显枯燥,每一个步骤都要有缜密的计划,而且玻璃在长时间的烧制过程中艺术家只能忐忑不安地耐心地等待,企盼开窑时看到一个好的结果。艺术家在打开模具的过程中心跳会加快,那感觉就像期盼婴儿的诞生。我相信没有哪一个艺术家愿意不断重复一个造型或一种技术,每一件作品的哪怕一点点新的尝试和变化都会让艺术家艰苦的劳动变得有意义。在创作的环节中,草图的绘制和推敲十分重要。你可以在纸面上思考制作的步骤,发现和解决新问题,你会从中感到自己创造的智慧和潜能,对艺术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

此外,导师Keith Cummings教授对我说作品一定要有自己的民族性。我理解那不该是留于浅表的民族性,而是具有魂灵的、当代的、原创的民族性,这是一条难走的路,但却是我们必须走的路。这一认识始终贯穿于我的教学理念。我理解的中国艺术的民族性就是它的“博”、“大”、“精”、“深”,它巨大的包容性,我在不断地学习和感受它,从中汲取力量,这不只是我们创作的力量本源,也是我们产品设计教学的力量本源。

最后,我要说玻璃作为现代艺术创作的材料在中国已经生根,它独有的魅力正在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它、接近它。人们越是了解它越无法抗拒它的魔力。虽然出土不多,但中华历史上几乎每一个朝代都有玻璃的生产,山东博山人更是因女娲娘娘炼五彩石补天的传说而将她供奉为行业的祖师。一个新的、东方风尚的玻璃艺术时代即将开始,我们正像Keith教授建议的那样在建设一个自己的体系,这里将会有更多的原创,更多的思想,更多的分享和更多的自信,因为我们都是女娲的造人,因为我们幸运地生在中国这片有深厚民族文化传统的土地上。


Guan Donghai,
Associate Professor and Director of the GlassArt Studio,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Creating With Glass pdf

FOREWORD
Professor Tim Collins: Foreword

ESSAYS
Professor Andrew Brewerton: Glass Routes
Professor Keith Cummings: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Glass History
Stuart Garfoot: The Glass Baton, A Personal Overview
Susanne Frantz: Glass Tiger
Associate Professor Xiaowei Zhuang: The Development of Studio Glass at Shanghai University
Associate Professor Guan Donghai: Creating With Glass
Dr Kristina Niedderer: Developing Glass Practice Through Creative Research
Xue Lu (Shelly): Growing With the Soil of China

Stuart Garfoot: Introduction to Creative Pathway
David Reekie: Creative Pathway 1
Katy Holford: Creative Pathway 2